◎沙馬魯石

   清晨，呷爾壩原九龍中學(xué)背后的村莊早已炊煙裊裊，耳邊不時傳來陣陣豬叫聲，伴隨著雞鳴聲，合成了一曲獨具特色的山鄉(xiāng)晨曲。是的，彝鄉(xiāng)村寨迎來了彝族新年。

   2021年，九龍縣各族兒女共同努力打贏了脫貧攻堅戰(zhàn)，摘掉了脫貧的帽子。11月21日的彝族新年，更加熱熱鬧鬧，紅紅火火。彝族新年是按照彝族的古歷法過的年，稱之為“庫史”，這里的“庫”有回歸之意，“史”有開啟開局之意。“庫史”就是辭舊迎新的意思。彝族新年是每年彝歷新年的第一天。

   一大早，我在超市里買了一些糖果、飲料、香煙、啤酒等物品，前往甲沙兄弟家?guī)兔⒛曦i過彝歷新年。在前往途中，巧遇打工回來的尼胡表兄和他兒子。他熱情邀請我到他家過年。并說：“古拉德蘇莫依瑪孜覺，里拉負蘇莫尼理莫覺。”（彝語意：姨表兄之愛最真，姨表妹之情最深）。在表兄的再三邀請下我欣然同意到他家去過年。

   彝族是熱情好客的民族，過年過節(jié)的時候，都會誠意邀請親朋好友和其他兄弟民族到家里過年，尊為上賓，熱情款待，這是彝族人民的傳統(tǒng)習(xí)俗。也許是因為過年的緣故，街上比平時擁擠了許多，來來往往的客運車、電動車、越野車、小轎車在大街小巷穿梭，喇叭聲此起彼伏，仿佛是為過年特意奏響的樂曲。

   伴隨著響亮的鳴笛聲，彝族歌星吉克曲布的那首《過年歌》也在表兄的衣兜里不斷地唱響。表兄忙著接聽手機，閑下來就不停地跟我聊天。表兄聰明能干，前些年做松茸、蟲草、牛馬等生意掙了一些錢，日子越過越滋潤。幾年不見，看著穿著休閑服裝，手握智能手機，“城市范”十足的表兄，讓我在熟悉中有些許陌生。特別是以往言語不多的他，一路上說天地道古今、聊城市談農(nóng)村，一會兒聊家庭談子女，一會兒說打工道掙錢，還真有點“士別三日當(dāng)刮目相看”的感覺。家里人催促他回去殺豬的電話一路響個不停，能感受到他日常生活的忙碌。“師傅，前面路口往左轉(zhuǎn)進去幾十米就到咯！”聽見表兄對的士駕駛員說這話，我才想起表兄家因享受國家易地扶貧搬遷政策，搬了新家。今天來他家過年，也正好能看到他家的新屋。

   剛來到表兄家門口，我們就被一群人圍了個水泄不通。“怎么這時候才到啊？一家人都在等您，別人家的年飯早都吃過咯……”迎面走來的表嫂好像有點埋怨我們才到，當(dāng)看到我時又趕快露出了笑容。走進表兄家里，明亮閃光的天花板、一塵不染的地板、配套齊全的家具，溫馨又溫暖，茶幾上啤酒、白酒、紅酒樣樣俱全，面包、糖果、飲料應(yīng)有盡有。剛坐在沙發(fā)上，表兄家兩口子的敬酒杯已舉到我的面前。

   我喝完敬來的“自制過年酒”后，起身準(zhǔn)備去幫忙殺年豬時，卻被表嫂一把拽了回來，她說：“你表兄的堂兄堂弟、侄兒侄女們早就在我家等起了，他們專門來幫忙殺豬的，你的主要任務(wù)就是坐到聊天喝酒。”表嫂的臉頰上露出很熱情的酒窩。

   喝了幾杯酒，表兄臉蛋變得紅彤彤。他對我說：“我們村寨以前在全縣最艱苦、海拔2800多米的高山上，外出打工很不方便，老百姓的生活十分貧窮。現(xiàn)在多好啊，國家易地扶貧搬遷政策給我們每家每戶修了新的磚房，配了洗手間，通了水電，購置了‘五件套’，老人們有農(nóng)村低保和養(yǎng)老保險，醫(yī)療保險人人有，小孩子們都能在很近的縣城讀書。看病讀書不用擔(dān)心，養(yǎng)老送終不用操心，打工掙錢不用發(fā)愁，我們?nèi)h各民族人民已經(jīng)全部光榮摘掉建檔立卡貧困戶帽子咯，你說這個值得慶祝不？阿啵啵，共產(chǎn)黨政策完完全全瓦幾瓦，我兩兄弟好好喝一杯！”

   “抓住……抓住……”一陣豬叫聲和喧鬧聲打斷了表兄的話，好奇的我倆走出門外看個究竟。原來，是幾個小伙子正圍著一頭大肥豬“周旋”。足有400斤重的大肥豬，四蹄生風(fēng)、搖頭擺尾，雖然腳上被套上了繩子，可嘴里還不停地發(fā)出哼哼的叫聲。不甘示弱的小伙子們休息了片刻，喝下表兄家的“殺豬酒”后，蜂擁而上，把大肥豬“包了餃子”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終于把豬摁在地上，抬上屠宰凳，意含著紅紅火火豐收年的豬血流了出來。豬開膛破肚后，表兄拿起豬膽、脾、尿包等翻來覆去地觀察，仔仔細細地占卜吉兇。彝族民間風(fēng)俗認(rèn)為，過年所宰殺的豬，膽汁多而豐滿、脾條直而不翻卷邊角，豬尿包大其尿包里的尿液盈滿等視為吉祥如意，來年人丁興旺，莊稼將獲得大豐收。

   不知何時，天色早已模糊，晚風(fēng)習(xí)習(xí)而來，重巒疊嶂的群山像黑幕一般擋在村前。“阿卡，天黑了，我送您回去。”表兄的兒子依哈說要開車送我回去。

   告別了表兄一家，在萬籟俱寂、安寧靜謐的夜晚燈火通明，我依然還沉浸在彝家村寨熱熱鬧鬧的過年歡樂氛圍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