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嘎子

我閉上眼睛，他把卵石輕輕在我眼皮上滾動，我感覺到有股暖暖的東西鉆進了眼珠里，不久眼睛就開始發(fā)脹了，很多淚水涌了出來。我想伸手去揩在臉頰上滾動的淚，他拉住了我的手。石頭在眼皮上輕輕滾動，我周身便暖起來，鼻梁上沁出了絲絲細汗。我張開了嘴，呵呵呵叫著，說好想打個噴嚏。

我好冷。

我看著老阿洼，不停地搓手。屋子里生著熊熊的火，墻壁都烤得流汗，我還是很冷。

他問，你很冷嗎？我說，眼珠都快結冰了。我眨眨眼睛，里面很澀很痛。

他說，你等等。他從床腳下拉出一個木箱子。本色的松木，用久了用了一層亮晃晃的光質(zhì)。他打開木箱，里面有很多雜亂的東西。他在里面掏摸了很久，掏出一個青黑色的卵石，在手里掂掂，說你把眼睛閉著。

我閉上眼睛，他把卵石輕輕在我眼皮上滾動，我感覺到有股暖暖的東西鉆進了眼珠里，不久眼睛就開始發(fā)脹了，很多淚水涌了出來。我想伸手去揩在臉頰上滾動的淚，他拉住了我的手。石頭在眼皮上輕輕滾動，我周身便暖起來，鼻梁上沁出了絲絲細汗。我張開了嘴，呵呵呵叫著，說好想打個噴嚏。

他收回了石頭，對我哈地笑了一聲。我狠狠地打了好多噴嚏，感覺到心里舒服極了。

他說，這下暖和了吧。我說，不冷了。我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石頭，他笑了一下，把石頭遞給我看，說沒什么稀奇的，就河邊拾來的鵝卵石。

我接過石頭，表皮很光滑，青色的有些裂痕。就一個普通的石頭，與便隨扔在河邊的石頭沒什么不一樣。可捏在手心卻慢慢變得滾燙起來，好像慢慢燃紅的火炭。老阿洼說，你暖在心窩上吧，最好睡一覺，做個好夢。

我把石頭暖在了心窩上，開始有些冰涼，不久一股溫熱的氣流就注滿了全身。我感覺到自已正在融化，飄在石洞上方的白霧就是我吧。

老阿洼柔軟的手掌按在我的額頭上，說些什么我聽不清了。只想就那樣飄呀飄，飄得越高越舒服。

我醒來時，渾身冒著熱氣。我覺得身體在燃燒，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，火焰飄飛起來像綻開的花瓣，我眼珠嘩地迸出眼眶，掉進滾燙的血水里了。

我哇哇叫著，跳下床。心里像有許多說不出的苦痛朝上涌。我心急火燎地在地上走來走去，嘴大張著要把內(nèi)心淤積的難受哇哇吐出來。

我流了一地的眼淚和鼻涕，心里還是那么難受。

我哭了，大張嘴呼天嗆地的哭。

我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難受，這樣的想傾吐。

我又打開那個木箱子，翻弄里面的拼圖碎片。我在想，這些碎片能拼出一幅什么樣的圖呢？

老阿洼默默地看我，手里的茶碗喝空了也沒想去倒?jié)M。

我淚流滿面地對著他，咬住嘴唇說，我太難受了，太難受了！

我嘩地把衣衫拉開，那顆卵石滾在了地上。那顆石頭像注滿了鮮血似的紅，在地上滾動著，留下了長長的紅色印跡。我抽搐了一下，擤擤酸澀的鼻腔，又朝老阿洼大叫：我算什么東西？屁、煙霧、灰塵！我啥也不是。

阿洼手掌一揮，冰墻上閃動著光芒刺得我閉上了眼睛。我鼻腔內(nèi)突然一陣酸痛，指著冰墻朝老阿洼大喊大叫，關上它！我再不愿那個啥部落了。他們的死活和我有什么關系，有什么關系？我揪住頭發(fā)，想揪下一綹來讓這個神秘的老頭看看，我到底像個什么東西了！

我的國家，我的同胞遭受日本人的屠戳，到處都是血水的喊叫，都是戰(zhàn)爭的火焰。我一個七尺男兒卻躲在這與世隔絕的荒原里，看著冰墻上的那個什么部落的冰雪遷徙。把它關掉，關掉。我再不想看了。

老阿洼嘴唇抖動著，手掌一揮，冰墻暗了下來。

我朝他走去，瞪大的眼睛肯定很兇。我說，把門打開，放我出去。

他嘴里咬了幾下，又嚼了起來，像在嚼咬什么很柔很皮的東西。他在桌子底按了按，對面的墻緩慢滑動起來。門開了，很冷的風灌了進來，茫茫雪霧淹沒了荒原里的一切。遠處有很怪的聲音傳來，凄凄慘慘的。

他的臉冷峻得像雪地，看著我，嘴角有絲嘲笑。

我說，你不是有飛桶嗎？送我上戰(zhàn)場去。

他說，飛桶飛不了那么遠。

我說，你得想法把我送去。我知道你們香巴拉人行，啥都行。

他笑出了聲，說你也許忘了吧，你是我們香巴拉人的俘虜。

我說，現(xiàn)在不是了。現(xiàn)在我傷好了，我得去同胞那里，我得去戰(zhàn)斗。我不想死在這兒！

他說，我不能放你走，我也沒那個權放你走。得香巴拉國王說放才能放你走。

我說，好吧，我去找你們國王去。

我走進了雪原，廣袤的雪原看不清邊際，我得朝哪兒走呢？

老阿洼站在背后笑，風把他一頭白發(fā)揉搓成了亂草。他好像在冷言冷語，說你走不出去。沒有誰能沖破時空的墻壁。香巴拉連接過去和未來，還沒有哪一個凡人能自由地走來走去。

（未完待續(xù)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