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王朝書

一大早，先生和我就被房屋周圍駛過的火三輪，吵醒。

小琴來做飯時，我問她村里在做啥。小琴說，秋收開始了。這些天，都在忙收玉米、南瓜。現(xiàn)在人們收莊稼，都是開車去的。先生我們早上聽到的火三輪聲音，就是因為秋收。

下午，先生和我散步時，在村口的地邊，看到何阿伯一家，在收玉米，路邊停著一輛轎車。他們掰了一地的玉米棒子后，再往轎車里塞。塞得太滿了，有的玉米棒子掉到了地上。先生我倆同何阿伯打招呼。問他們多長時間，能收完。他們說，應該比較快的。最多兩三天。收完了，他們還要出去打工。

如今，村里人秋收這么快。這和我記憶里完全不同。

離開村子前，每年的秋收，都是全家老少又一次一起勞作的時候。還記得，秋收時，先掰玉米棒子。那時，又需要村里人互相幫工了。人們背著背篼，到或遠或近的地里，掰下玉米棒子，在背篼里一一碼整齊。邊掰著棒子，人們邊議論著，當年誰家的棒子最長最大。那些棒子，是可能被留種的。來年，村里人可以到棒子最滿意的那戶人家，去要些種子。很快地，背篼就會裝滿了。人們將滿滿地一背背回家。那時，碼玉米棒子是個技術活。碼得好的，可壘得高高的，又不會掉下來。

掰玉米棒子時，我也常在。盡管，每次我都背得不多。從小到大，我的力氣，都比同齡人弱。不過，能做一些是一些。

玉米地里，已經(jīng)枯黃的葉子劃過人的臉，那疼還是可以忍受的，如果被毛蟲蟄了，則會鉆心地疼。毛蟲，是玉米地里，無法避免的。盡管被蟄，人們也只是先將毛蟲弄死了，然后，在被蟄處涂上它的汁液。據(jù)說，這樣可以很快地消腫止痛。人們沒有空閑去找藥治療。必須抓緊時間，搶收成。

掰玉米，不僅累，還要忍受被毛蟲蟄后的痛，不過，盡管累著，痛著，人們依然是高興的。我記得，那些年，秋收時，地里人們的笑聲是不絕的。偶爾地，母親會尋一些甜的玉米桿來解渴。那時，母親臉上的笑容無法掩飾。

玉米掰完了，接著，起土豆。曾經(jīng)，小板場村，土豆是一項重要出產(chǎn)。村里的土豆，個頭長得很大。起土豆時，父親趕著黃牛。黃牛走過后，地被犁開，土豆從地里翻滾出來。我、妹妹，包括奶奶，都會到地里去揀土豆。揀土豆，需要細心。有的土豆，埋在土中，不仔細看不到。而多揀一個土豆，意味著家里的錢或大米，可以多增加些。那些年，村里的土豆，可以換錢，換大米。聽父親講，那些年，村里的土豆剛挖出來，有時，大米就拉到了村里。靠著土豆，村里人日子還過得去。

接著，人們該收南瓜了。南瓜，可以在地里，多留些時候。一來，南瓜需要長得老些，老南瓜放得久；二來，不拿它交換。所以，最后才收。

一趟趟地，人們背著背篼，在地里來回著。當全部的莊稼都收完，差不多，月余過去了。

如今，村里人開著車到地里秋收，這是我回村前沒想到的。盡管車的類型不同，有火三輪，有轎車，有摩托車。有了車，人輕松了，時間也節(jié)省了。節(jié)省出來的時間，人們可以用來團聚，或出去打工多掙些錢。這些天，村子里就飄著燒烤的香味。

村里人能輕松地收莊稼，先生也是為他們高興的。今晚散步，先生的神色里，有著愉悅。看著遍地的金黃，我對先生說，沒想到，就秋天了。我們到小板場村時，還是夏天。一日日地，在時間的流逝中，一種叫秋天的，就到來了。秋天來了，玉米、土豆、南瓜等，就該收獲了。看來，在我們看不見的時間里，隱藏著一種意志。

先生說，是的。物質(zhì)照亮精神、精神照亮物質(zhì)，就是時間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