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高亞平

“不用謝，應該的。”狗蛋說，“何所長，你也要注意多歇息啊，我看你的臉色不大好。”

“謝謝你的關心！我會注意的。我的身體我知道，這一段日子有些勞累，等事情過完了，我想休息兩三天就會好的。”何遠說，“對了，你的生意最近怎么樣？”

“就那樣！”狗蛋說，“不瞞你說，送完趙警官，這兩天我就要收拾東西，回老家了。”

何遠關切地問道：“是回家準備過年嗎？是呀！忙碌了一年，也該回家歇息歇息了。”

狗蛋說：“不是，回家后就再也不來了。”

何遠吃驚道：“怎么，干的好好的咋就不干了？是誰欺負你了嗎？要是那樣的話，你告訴我，我來處理。”

狗蛋說：“沒有人欺負我，是我自己決定不干的。這些日子，我想了很久，我是一個農(nóng)民，我的根在土地上。不管再怎么在外面混，但終歸要回到土地上去。既然如此，我還不如早回家。我也不虧，也算見識了一下城市的繁華。”

何遠說：“這樣也好，在自家土地上生活著踏實。你以后有空了，常來我這里坐。”

狗蛋說：“我會的！”

何遠把目光轉向小芳，問道：“你也回老家嗎？”

“不，我和他回商山。”小芳說，用嘴一努狗蛋。

何遠心里立即明白了是咋回事，他說：“祝福你們，祝你們生活幸福！”

狗蛋和小芳忙說：“謝謝何所長！”

二十六

時間過得真快，一晃間，就是第二年的清明節(jié)了，何遠給父親和妻子掃過墓后，當天的下午，他專門開車前往南山市烈士陵園，看望長眠于此的趙躍進。趙躍進在舊歷年前已經(jīng)被追認為烈士。

南山市烈士陵園位于市區(qū)的南郊，距市中心約十多公里。建園初期，這里還比較荒僻，可以說少有人煙，但經(jīng)過五六十年的發(fā)展，城市不斷擴建，昔日的荒涼之地，如今，已變成了市廛。陵園的周圍，已被低矮的建筑物徹底包圍，倒是陵園內，因為多年的草木滋生，反而成了一處清靜之地，樹木高大成蔭，綠草鋪成錦繡，翠柏綠竹，花開四季，步入其間，讓人有一種莊嚴、肅穆之感，心靈瞬間也會得到安妥、寧靜。

趙躍進就安息于此，他的墓地占地面積不大，也就五六平方米的樣子，但看上去還算講究，白色的大理石墓碑上，鐫刻著“趙躍進烈士之墓”幾個大字，周圍則是青松翠柏，樹都很小，還不到兩尺高，顯屬新栽。再往遠處，就成了別的烈士的墓地。趙躍進的墓碑前，已擺放了許多束鮮花，很顯然，今天上午，已有很多人來祭奠過。何遠之所以選擇下午來祭掃，除了上午要給父親、妻子上墳外，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，他想一個人靜靜地和趙躍進單獨呆一會兒，他心中有許多話，要對趙躍進說。

將手中捧著的鮮花，輕輕地放在墓碑前，何遠微低著頭，默默地站立在墓碑前，足足有三分鐘，才揚起頭，輕聲說：“伙計，我來看你了，你在那邊還好嗎？你還不知道吧，你走后，咱們分局發(fā)生了許多變化，我已不當常寧路派出所所長了，已經(jīng)不是你的領導了。所長現(xiàn)在變成了王力。我已調到了市刑偵局大案處工作了。”說到此，何遠的心頭不由泛起無限的哀傷。自己算是提拔了，高升了，得到了許多榮光，而曾經(jīng)和自己一同并肩戰(zhàn)斗的戰(zhàn)友，卻永遠倒在了抓逃的路上，長眠在這片他曾為之奮斗，為之魂牽夢繞的熱土里。想及此，他不由潸然淚下。

就在一個月前，在市局的主導下，城南分局進行人事調整，局長杜平擢升，擔任南山市公安局副局長，主管全市刑偵工作。而城南分局的工作，則由政委胡世明臨時主持。聞聽這一訊息，何遠異常高興，杜平終于到了他應該去的位置。而更讓他高興的是，杜平還把他要到了刑偵局，出任大案處一大隊大隊長，盡管還是科級領導，究竟去掉了“代”字，也算是組織對自己前一段工作的一種肯定吧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回到了自己熱愛、熟悉的刑偵崗位，以后有了更加寬闊的施展才能的空間。此刻，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，他尤其想念妻子，想念犧牲的戰(zhàn)友，想念死去的父親，感念他們給予自己的付出。而讓他最為遺憾的是，犯罪嫌疑人馬彬，沒能在他的任上抓獲，好在，他沒有離開刑偵崗位，今后還會有抓捕的機會，這讓他稍微釋然了一些。

究竟是春天了，春風浩蕩，春氣襲人。深深地鞠躬，何遠轉身準備離去。驀然間，他發(fā)現(xiàn)一個熟悉的身影，正微笑著，向他姍姍走來，是妻子王春紅，是記者蘭波，他一時間竟有些許恍惚。而遠處的南山，盡管還有些許枯澀，已顯示出一派青蔥之意。青蔥之中，還間雜著一些粉紅嫩黃，斑斕無比。何遠知道，那粉紅的是山桃花，那嫩黃的是山茱萸花。他想，這些盛開的山桃花山茱萸花，在春陽的沐浴下，在春風的吹拂下，明朝一定會更加明艷的。就在他胡思亂想間，春天的氣息，似乎又濃郁了幾分。

（未完待續(xù)）